蒋莉莉,贵州省社会科学院科研处处长,研究员,长期致力于应用经济与区域发展战略研究、政府公共服务与产业政策研究。
贵州布局未来产业的发展逻辑
蒋莉莉 / 文
从贵州产业发展未来看未来产业布局,“资源高值化”还是“价值非线性跃迁”,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本账、两条路。“磷矿石”按传统路径走,磨碎成磷肥播撒田间,一吨几百元,这是“资源高值化”的账本。换一个角度看,“磷元素”在化肥里是“养分”,在电池材料里是“能量载体”,到了黑磷半导体里则成为“信息介质”,一克的价值抵得过一吨矿石,将矿产资源从“工业原料”转变为“能源材料”,从“物理属性”转变为“信息属性”,甚至还可以通过场景牵引、生态转化实现颠覆性创新,从“路径依赖”升级到“路径创造”,这是资源“价值非线性跃迁”的账本。两条不同的路径,是两层不同的认知逻辑,并非非此即彼,而是“双螺旋跃迁”的辩证统一。
宁德时代(贵州)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项目。张加林 摄
“资源高值化”是基本功,为未来产业提供产业基础、资金积累和技术储备,在贵州产业发展未来中,仍然具备高回报红利。从传统要素禀赋理论、比较优势理论、梯度推移理论看资源型省份的产业链跃迁进程,普遍都是在既有的产业分工体系中,通过技术进步和工艺升级,将原材料加工成更高附加值的产品,沿价值链向高端攀升的“资源高值化”过程。这是“在同一条赛道上跑得更快”的逻辑路径。隐含的假设条件是要素的物理可移动性有限、技术路线相对确定、空间距离构成交易成本的核心来源。优势在于务实可行、风险可控、回报可期。但“资源高值化”路径有其“天花板”。它并未改变在全球产业链中的“供应商”角色,同时高度依赖既有产业周期的景气度容易陷入“升级即过剩”的困境。更重要的是,这条路径无法回答一个根本性问题:当现有赛道饱和甚至消失时,资源型省份的下一站在哪里?对标我国六大未来产业方向,未来材料和未来能源在贵州最具基础。贵州的磷、煤、铝、稀土等矿产资源可直接转化为新能源电池材料、储能材料、轻量化结构材料;风光煤电一体则为绿氢制备、新型储能和算力基础设施提供了低成本能源基础。这一“材料底座+能源支撑”的禀赋结构,构成了贵州参与未来产业分工的强大竞争力。
在威宁长通新能源产业园一道长通新能源有限公司生产车间,自动化机械臂在传递货物。赵庆能 摄
推动“资源高值化”和“价值非线性跃迁”双螺旋发展,是资源型省份面向未来产业的现实选择。贵州所拥有的能源资源、矿产资源、生态资源、空间资源,在新的技术经济范式下,正在从“消耗性要素”转化为“赋能性要素”,成为支撑未来产业(如算力产业、新材料、新能源、低空经济)的底层基础设施。同时,磷化工的“介质跃迁”、航空产业的“低空转向”、氟元素从制冷剂到电子级氢氟酸再到芯片材料的直接切入、“数据仓库”到“Token工厂”的智算探索,贵州在新的路径创造中孕育未来产业。第一层逻辑是从“传统资源依赖”到“高端要素集聚”。对于贵州来说,未来经济的核心动力是“算力+清洁能源”的耦合,而非传统工业经济的增长动力“劳动力+资本”的耦合。贵州正在探索通过能源资源转化成算力资源、矿产资源转化为新材料资源、空间资源转化为场景资源实现要素禀赋重构的路径,本质是从“地理区位决定论”向“数字区位重塑论”的范式跃迁。第二层逻辑是从“静态比较优势”到“动态比较优势”的动态转换逻辑。众所周知,技术代际跃迁缩短了比较优势的窗口期,模块化生产引发了全球价值链重构,创新生态系统取代了单一要素成本优势。贵州通过承接产业转移、吸引头部企业、参与全球价值链等方式,在短期内获取技术知识和生产经验,本质是为了探索从资源禀赋的数量优势到资源深加工的质量优势,再到技术创新的知识优势,最终形成未来产业的生态优势路子。
布局未来产业面临的不是“升级还是转型”的二元选择,而是在夯实价值链深度的同时,实现资源属性的范式跃迁。面对未来产业的第三层发展逻辑是要有从“路径跟随”到“网络化协同”的价值链跃迁的空间思维,这是一个非线性、非均衡、非确定性的演化过程,是对产业赛道的重新定义。对习惯了“卖矿石”的思维而言,“卖元素”乃至“卖场景”意味着一整套制度体系的重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