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智勇,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民族学研究所副所长、副研究员,博士
本文系贵州省社会科学院民族学学科建设项目(SKYXK010)阶段性成果
文章摘要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文化很发达的地方,经济照样走在前面。可以研究一下这里面的人文经济学”。面对“十五五”的新形势,贵州如何把文化资源转化为市场认可的产品、产业和产值,探索人文与经济交融互动、融合发展的新范式,成为激发文化创新创造活力、推动多彩贵州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重要举措。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五年,也是贵州建设多彩贵州文化强省的攻坚期。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明确提出,要“激发全民族文化创新创造活力,繁荣发展社会主义文化”,并强调“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贵州省委十三届八次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贵州省委关于制定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也提出,要“深挖特色文化资源潜能,在增强文化自信、化风育人,助推经济社会发展上取得更大成效,加快建设多彩贵州文化强省”。 2025年11月3日,李炳军省长在省政府党组理论学习中心组集中研讨会上强调,要“更好把文化资源转化为经济价值”,并提出加强民族文化保护传承利用、持续擦亮“村超”“村BA”等品牌。因此,“十五五”时期讨论文化资源转化,关键是写好“人文经济学”这篇大文章,即在文化传承与经济发展之间构建可持续的价值转化机制,把“资源—产品—产业—收益—传承”这一链条夯实,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条主线贯穿到保护、利用与分配全过程,坚持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和生态效益相统一,在守正与创新之间找到通往现实价值的路径。 把文化资源做成产业,第一步可能不是招商引资,也不是宣传推介,而更多是把红色文化、阳明文化、民族文化、屯堡文化等历史文化资源,以及生态文化资源的家底摸清、边界划清、规则定牢。贵州文化资源类型多、分布广、权属形态复杂,建议以县域为单元建立文化资源清单、保护清单、可利用清单,并把每类文化资源的使用边界写清楚哪些只能展示、不得经营;哪些可以有限经营但必须控容量、控强度;哪些具备产业化条件可以做产品、做品牌。清单化的好处在于,后续项目论证、审批监管、资金支持、招商合作都有据可依,基层也能避免各说各话、标准不一。 第二步是把保护做在前面,把“先保护、后利用”落到可操作的抓手上。贵州省委十三届八次全会对文化资源挖掘保护利用、非遗保护利用、民族村寨与传统村落有效保护与活态传承、文化标识提炼与数字化保护等提出了明确要求。落到操作层面,有三件事最见效:一是打通传承人、工坊、订单之间的链路,通过学徒制度、工作坊订单、标准化工序,把技艺变成有人学、做得出、卖得掉的稳定供给;二是对村寨与古建筑坚持“微改造”,优先补齐消防、污水、垃圾、管网等基础短板,少搞大拆大建和过度景观化堆砌;三是既要讲好故事也要卖好产品,把地方史、迁徙记忆、生产生活方式、礼俗节庆等梳理成讲得清、讲得准、讲得一以贯之的叙事体系,避免“有东西却说不出来、说出来又不准确”。 第三步是把权责理顺,把“谁能经营、收益怎么分、出了问题谁负责”讲清楚。许多地方项目做不长久,不是资源不好,而是机制不清、分配不明、责任不落。文化资源转化一定要让群众有参与、有收益、有话语权,特别是在民族村寨、传统村落、节庆活动等场景里,机制越清楚,矛盾越少,项目越稳,传承也越可持续。 文旅深度融合说到底,就是让游客有得看、有得玩、有得住、有得买,愿意多停一天,还愿意再来一次。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强调推进文旅深度融合、发展文化旅游业。贵州要把这件事做实,关键在于提升供给的稳定性与差异化,而不是“哪里火就学哪里”。 第一,少依赖“一次性爆款”,多做四季可消费的产品体系。可以把民族节庆、村寨体验、山地户外、研学旅行、非遗工坊等,做成可复制、可预订、可评价的线路与课程;把演艺、展陈、讲解、夜间消费等做成常态化供给,让游客不必“碰运气”才遇到精彩内容。产品稳定了,口碑才更稳,市场就会有回头客。 第二,把“村超”“村BA”等群众性文体活动当作入口,但不能只盯着比赛当天。关键在于推动从赛事经济向日常文旅生态的转化。可以持续擦亮这些品牌,更现实的做法是把赛期外的训练观摩、周末集市、路边音乐会、村寨美食、文创小店、短途徒步与露营配套等一起做起来,让热度变成日常消费,让游客“来了有处去、住得下、花得出去”,把流量更大比例留在本地。 第三,文创不要急着做“高大上”,先把质量与渠道打牢。很多文创失败,不是没有灵感,而是工艺不过关、定价不合理、渠道太单一。更稳的路径是以“实用、好看、可复购”为标准,从服饰、手作、食品、香包、日用品等做起,先做出可靠品质和稳定复购,再逐步拉开系列、形成品牌。把“好东西卖出去”,比“把故事讲得很大”更关键。 文化资源转化能不能走得远,最后拼的是组织能力和治理能力。要形成可持续的产业,至少要把三类关系处理好:政府与市场、企业与群众、保护与开发,并把社会效益优先落实到规则与评价中。 政府要做的,主要是定规则、补短板、强服务。规则包括保护红线、建设尺度、经营准入、安全标准、容量控制、价格与评价体系、知识产权与品牌保护等;短板包括交通接驳、公共厕所、停车、消防、医疗救助、通信网络等基础设施;服务包括审批流程优化、数据平台打通、投诉处置闭环、涉旅涉文纠纷调解等。政府少替市场“拍脑袋选项目”,多把“路”和“桥”修好、把规则立起来,市场主体才走得顺、走得稳。 企业要做的,是把内容与运营做扎实。真正能长期经营的主体,往往不是靠一次营销,而是靠稳定产品、稳定用工、稳定口碑。政策支持也要更精准,把“产品质量、就业带动、合规经营、文化保护投入、本地采购与供应链带动”作为重要依据,让踏实做事的企业得到持续支持,同时对粗放开发、透支资源的做法及时纠偏。 群众能不能受益,是项目能不能长久的关键。贵州省委十三届八次全会强调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主线。在文化开发利用中,这条主线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共建共享:通过村集体、合作社、居民代表参与的议事机制,把土地、房屋、劳务、技艺等要素的参与方式、收益规则、风险责任讲清楚,尽量让本地群众从“打零工”变成“合伙人”。利益顺了,人心就顺;人心顺了,文化更能传下去,产业也更能做下去。